2005年7月我毕业来京,阴差阳错地留在这里。从一个人京漂到带着一家老小京漂,到今年7月我积分落户,名单公示,整整17年,我认为这才算真正落脚于北京。而这一年,不同以往的事远不止于此……

北漂2005年的6月,我本科毕业,乱糟糟的寝室,到处是即将毕业的人散落的行李、被褥、书籍……时至今日,不记得舍友间的依依惜别,不记得散伙饭上的觥筹交错,却只记得那年夏天,我爸驱车近300千米,风尘仆仆地来学校接我回家,连同我的铺盖。汗水浸湿他的后背,他跟我说:“闺女,走,咱回家!”

毕业没有工作的我,并没有随父母愿,安安稳稳,按部就班地在老家安排工作。说是散心,我揣了2000块,只身前往北京,投奔已在京工作的发小。那时候的北京南站还是一个抵不上家中五线小城的破败不堪的火车站。走出南站,我不敢相信,这也叫北京?人生地不熟,发小叫我打的前往她公司,而我也是第一次知道的费会比我的火车票还贵。等下车后,高楼林立,过街天桥、各种招牌,偶尔还有人从你身边经过,小声询问着“办证吗?”,我在过街天桥上见到我发小,这是我隔了近半年再见到她,她穿着白色厚底夹趾凉拖,粉色纱纺半袖、白色长裤,打扮精致,分明地道的公司白领一枚,她热情地招呼着我……我不禁感叹“这才叫北京”!

悲喜自渡,冷暖自知 万般滋味,皆人生

再然后就是发小跟着我跑招聘会,网上投简历,毕竟天天白住着,心虚又无聊。那时没有微信,没有智能手机,我妈用的还是个小灵通。印象中我浪在北京的那段时间很少给家里打电话,而当我再次给家里电话时,是告诉我妈“我找到工作了,你再给我寄点钱吧,我要租房。”,电话那头半晌没有动静,一会儿从电话那头传来了哭腔,我妈直呼我爸的名字:“完了完了!你家闺女不回来了,你给我把闺女弄回来!”电话那头我爸没有吱声,没几天我就收到了他的一万块“支援”。毕竟我是家中独女,现在想想,换做是我,接到我闺女打来的这通电话,恐怕只会比我妈更夸张!但那时候,我还很难理解,到今天也没再问过我妈,究竟当初是怎么说服自己放手的。而我那会儿,一心憋着一股子劲儿,谁说外地二本的学生闯不出个名堂!没人管我工作,那我也不要回家看网吧,装系统!

就这样,我没有任何准备地留在了北京,虽然是应届毕业生,但当然不会有户口。这种事我连想都不敢想,多年后我才明白这个叫“户口”的东西有多令人头疼……工作第一个月,我的工资是1400块,400块的房租,再吃吃喝喝,基本攒不下什么钱。工作大半年,到年底,我给我妈带回去的还是当初揣的那2000块。再后来,我租房、换房、再租房、再换房……换到后来,我妈也怕了,她说:“闺女,你和猫倒窝一样,今天海淀,明天昌平,咱什么时候能定下来”……之后不多久,我爸不放心我,他借到北京开会的机会来看我。从他的临时住所到我租房的地方,不知要辗转多少趟地铁、公交。他舍不得打的,偌大的北京城,不知道当初他是怎么一路寻过来的。那会儿没有996,5点半就能下班的我,在公交站前等到了他,高高兴兴地挽着他的胳膊向小区走,那感觉像极了小时候下雨时等他送伞来接我放学回家!他离开我租房处时,笑眯眯地对我租住的环境表示赞许,但我仍能从他的眼神中读到满满的不舍和疼惜!

户口问题毕业3年后,公司HR发了一封邮件,称:有条件的同事可以办理北京市工作居住证。我悄悄向周围同事请教,什么是工作居住证,得到答复说“说白了,就是一种可以让你像北京人一样在北京生活的证,听说XXX就是办了这个证,后来公司还给他办了人才引进!拿到了北京户口!”听闻这么说,我也借亲戚的房跟着准备材料。北京开奥运会的时候,我拿到了我的工作居住证。而真正定下来,是我结婚买房。奔波在看房路上的我第一次收到一张传单,上面印着大大的5个字:买房送户口!当我还在吃惊的时候,却在宣传单下面看到印着的一行很小的字:“燕郊中心优质地产”。虽然那会儿我还不能完全体会北京户口的好处,但我第一次明白,在北京有房,不一定有北京户口,而就在不远处的燕郊,只要买个房,就能分分钟拿到户口,不过是河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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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眼,十几年间,我在北京结婚、生子,并未感受到没有北京户口有丝毫不便,直到要带孩子去香港玩,我带着孩子去派出所办港澳通行证,工作人员说,孩子没有居住证,没有户口,只能到户籍所在地办证。我只好带着孩子回到给孩子上户口的老家办。此后,孩子上幼儿园、上小学,学校的招生简章上总会把京籍放在第一顺位,哪怕你在片区内没房子,而你有京籍,一样可以在片区内上学。每到这个时候,我就心中不免感慨,如果当年我没有来北京,又会是什么样子?京漂的这十几年里,也不是没有回家的机会。有一年,我收到我爸的短信,他说老家招警察,你想回来吗?这恐怕是你最后一次穿上制服的机会了!我明白,是老爸想我回去,他知道我从小生在部队大院,长在部队大院,对部队的情感有多深厚,对军装的情感有多特殊。可即便如此,我回老家报了名,后来却连考试都没参加。我还是不甘心,不甘心什么名堂都没干出来,就这样漂几年回去!

随着孩子一天天长大,我不得不为之后做打算,毕竟没有户口的孩子,没法在北京考大学,最多上个职高。天津买房成了我们的不二选择,离北京不算远,教学资源也还算好,最重要的是天津的高考优势不比北京差!除了我们,还有很多像我们这样的带娃京漂一族,在北京上班,在天津供房。在2018年以前,我也是这么筹划的,想着有一天是不是也要看看天津的工作机会,提前做些安排?

北京积分落户而在2018年春,迎来了北京积分落户的政策,这为京漂的人带来了极大的希望。毕竟本分上班、买房,落户完全有希望,不为别的,只为娃。陪跑五年,眼看着自己离分数线越来越近,我的希望也一天天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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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满怀憧憬又忐忑地等来了2022年,因为按照往年政策,今年很有可能就是我的上岸年。然而就在今年7月,我等来了积分公示,却也等来了我爸意外病危的消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下午,接到了我妈近乎语无伦次的电话,她让我赶快回家,我爸病危了,现在在抢救!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也抱着幻想,觉得他一定会没事!我不记得自己怎么回的家,只记得深深的恐惧和无助。当晚我在老家医院的重症监护室见到了他,一个尚有体温,昏迷不醒的他。2个多小时后,他去世了,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他去世后的一段时间里,我陷入深深的自责,也一度认为,是我爸的命换来了我的一纸户口。如果我没有这户口,是不是我爸还会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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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年,我失去的和得到的,皆是大悲大喜之事。恍惚间,我忆起2007年的春节后,我爸送我去机场回京,我舍不得离开家,旁若无人地嚎啕大哭。隔着机场偌大的玻璃窗,我爸在玻璃窗另一侧也跟着红了眼,却毅然转身离开。不一会儿我收到他发给我的短信“闺女,人生路很长,你且慢慢走,爸不能护你一辈子”……户口本拿到的那一天,我心中感慨万千,我真想告诉他,“爸,你闺女的心了结了,可往后的人生路,我得自己慢慢走了……”

(投稿/找不着北的彪哥)

▌编审:北京积分落户帮编审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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