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泊,从容的歌者--读张洁诗歌有感

秋凉的日子,读到了几个颇具喜欢的短诗,清新,干净,简洁的句子,像诗人的名字一样,让人无限欢喜,诗人的名字叫--张洁!

我写下这四个字天气就凉了

温度短了,衣服长了

未来短了,过去长了

太阳的视线短了,蟋蟀的声线长了

……长长短短之中,悄悄爱着光阴的人

哀叹,又欣喜

拥吻着,泪流满面

----《今日立秋》

几个长短不一的句子,却清晰有力地衬托出了一幅生动的画面,简单而不失内涵,读之回味无穷。在这首诗歌里,诗人把生活中最普通的现象做了个小结,季节的轮回转化不经意地被她巧妙地抒写出来,充满了无穷的韵味。

“今日立秋,我写下这四个字,天气就凉了。”多么柔和却恰倒好处的笔触呵,无需太多语言的描绘,就淋漓尽致地把季节的过渡点了出来。虽然是叙述的形式,却给下面的整首诗歌做了最好的开端和铺垫,我不禁佩服诗人独特的表现手法。

诗歌需要灵性的绽放,语言和思想上的互助都是汲取的元素之一,缺一不可。张洁用承接铺叙的方式给诗歌做了最好的诠释,喜欢她接下来的几个句子:“温度短了,衣服长了/未来短了,过去长了/太阳的视线短了,蟋蟀的声线长了/”这几个短句,每个句子看似简单,普通,丝毫没有多余的描写和刻画,可是细品之却蕴涵着许多的内容:温度,衣服、未来、过去、太阳的视线、蟋蟀的声线,几个简单的意象,似乎稀松平常,可是却把许多东西包含在内,我们似乎通过这几个短句读到了旧时光,那些苍绿的青春,还有老去的年华。我们在这些日子里,感受到了岁月的无情,心境的变化;人生的短暂,生命的无常;我们在叹息年华的老去,那种无奈而悲切的情怀。

诗歌的最后几句更是起到了点题升华的作用:“……长长短短之中,悄悄爱着光阴的人/哀叹,又欣喜/拥吻着,泪流满面/”,在这几个句子里,我们读到了张洁所要表述的内容和思想,她知道光阴的无情,人生的易逝,更是在这些现象里体会到人类内心的脆弱和变化。读完整首诗歌,我的内心想到许多东西,更是明白到人这一生最该记取的就是两个字:珍惜!

素来喜欢简单干净的诗句,能够一眼就深入骨髓,抵达灵魂深处。虽然有些句子看起来直白,无任何多余的修饰,但是却能够更确切地打动我心灵里的脉搏,而张洁下面的这首诗歌就是给我这样的感触。

从早晨起

那只喜鹊就在窗口叫

它一直叫,一直叫

叫得我都开始想家了

我想家了。愈来愈想

可我本来就在家啊

从未远离

我迷惑了

莫非,我想的是以前的家

那时,你还在

-----《喜鹊》

读到这首诗歌,我沉默了很长时间,不是因为其他,而是我在这些长短句里感受到了诗人浓郁而沉重的气息,家,这个人人熟悉的字,此刻在这些句子里,最直接地给了我一记重锤。

曾记得诗人简明谈过诗歌,他这样说:“感染是一种慢慢深入心灵的养料。只有诗歌,具备这样的效能。”那么我想说,张洁的这首《喜鹊》也给了我这样的一份养料,慢慢渗透到我的骨子里去了。

乡愁谁也解不开的心结,曾写过许多关于故土,家乡的文字,此刻这首看似简单的诗歌,却再次剖开了我心灵深处最疼痛的内核。张洁用喜鹊这个意象铺展开了对家这个概念的叙述,看似无意的句子,却把家这个字剖析的酣畅淋漓。

“我想家了。愈来愈想/可我本来就在家啊/从未远离/”这三个短句,看似迷惑的语气,却一下子道出了许多人心中的疑惑,家是我们的港湾,栖息在家里才觉得最安稳,最妥帖的,可是此刻却因为窗外喜鹊的叫声,让我更是想家。我本来就在家中,可是为什么还要想家呢?难道这个家不是那个家么?诗人的思维是凝结而又松散的,普通的句子里却饱含浓墨重彩,言语之外透露出来的张力是厚重而蓬勃的,我们几乎毫不费劲地随着她的笔触走进这个“想家”的意念之中,内心的思绪随之起伏不止。

有人说:所有的艺术都是产生在生活当中,阳光,土壤,气候,温度,一切恰倒好处的条件都能够给自己的作品赋予更大的生存空间。张洁的诗歌恰恰是来自生活中最简单的东西,她用喜鹊做的铺垫,用家展开的深化都是一种思想上的开拓,我不得不佩服于她的忧患意识和灵魂深处的呐喊。

诗歌最后那几句的描写,更是骨子里透出来最纯粹的呼吸,轻灵,巧妙却让人豁然开朗:“我迷惑了/莫非,我想的是以前的家/那时,你还在/”多么自然的叙述呵,可是品读之余却是更深的思索,家一直都在,可是我为什么却不停地想呢,难道此家非彼家,原来的那个家呢,到哪里去了?是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呢,为什么我远离了它,在这里想念着?诗人给了我们很多的问号,她引发了我们的疑惑之后,给了我们一个空间和距离,这其实是诗人的巧妙之处。

欣赏完这首诗歌,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觉得眼眶有些潮湿起来,季节远离,光阴老去,褪色的青春里,是我们无法挽留的好时光,我们生活在这个喧嚣的尘世里,忙碌着,奔波着,却几乎忘记了要回去的道路。人类内心的渴求也许是永远无法满足的,可是当你想回头珍惜的时候,却已晚了。我想张洁的这两首诗歌都应该是对人生历程里的一些感叹和惋惜吧,对于生活我们无奈的时候很多,欲罢不能地将就着自己,痛苦是不言而语的。

喜欢诗人用如此简洁明了的短句道出我们内心最纯粹的渴望,把这些迷惘,留恋,不舍,刻画的独到而决绝。我想,对于用心生活的人,才会有这样深刻的感受吧,这样的文字甚至能够超越许多最复杂的程序,让一切都回归到最自然本真的环境里去。

诚实生活,诚实写作,诗人张洁在我的眼里应该就是这样的人,她没有用华丽的辞藻堆砌诗句,而是用最朴实平常的短句排列内心的思维程序,让我们在红尘里体会到许多漠视的现象,这难道不就是生活里最好的歌者么?

感谢张洁的文字带给我的触动,我亦希望生活里能够多一些这样的歌者,让我们在俗世里逐渐浑浊的灵魂,得到一些净化和感悟。